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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雾隐镇的琉璃眼
雾隐镇坐落在两座火山之间的峡谷里,常年笼罩着硫磺味的薄雾，这里的居民早已习惯了头顶盘旋的龙影，也习惯了偶尔落下的火星点燃谁家晾晒的衣衫，但所有人都知道，镇子最东边那间歪斜的木屋里，住着一只会思考的猫。
那只猫叫琉璃,不是因为她有琉璃般的眼睛——事实上她只有一只眼睛是完好的，左眼窝里嵌着一块从火山口捡来的深红色石头，那是她在某次探险中撞碎晶簇时嵌入的，镇上的人都说那是诅咒，但琉璃觉得那只是角度问题：如果从右眼看，她是瘸腿瞎眼的流浪猫；从左眼看，她是行走的火山纪念品。
“你为什么总把胡子扎成三根辫子？”瘸腿老蜥蜴人铁下巴问她时，正坐在她家门口的石头上晒太阳，铁下巴是镇上唯一不拿她当怪物的人，大概因为他自己也缺了半边下巴，用锻造的金属假体替代。
“这样显得有学问。”琉璃甩了甩右耳上的羽毛耳环，那是她从一只死去的渡鸦身上摘的，“当你的敌人被你的发型吸引注意力时，你就有机会咬他后腿。”
铁下巴发出破风箱般的笑声：“你这只猫，脑子里装的不是肌肉，是陷阱。”
“如果我的脑子里全是肌肉，”琉璃舔了舔前爪上残留的昨夜鱼骨味，“那我现在应该还在追着自己的尾巴跑圈，而不是坐在这里思考火山灰为什么有时候会发光。”
“你又在想喷火龙的事了。”铁下巴直起身，他的脊椎发出一连串脆响，“琉璃，那只喷火龙五年前烧死了你最好的朋友，你差点也没命，你还记得你当时怎么活下来的吗？”
琉璃的右耳抽动了一下,那是她为数不多的情绪外泄时刻，她当然记得，五年前，她最好的朋友——一只叫星尾的云豹——在雾隐镇北边的黑曜石峡谷里，为了救她而被喷火龙的爆炎吞噬，她自己也差点变成烤猫，要不是突然下起一场百年难遇的暴雨。
但她更记得的是,在那场暴雨中，那只喷火龙并没有补刀，它悬停在半空中，巨大的复眼凝视着她，然后转身飞入了火山深处。
“我活下来，”琉璃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池死水，“是因为它放过了我。”
“所以你觉得它有理智？”
“或者它只是不喜欢烤焦的猫肉味。”琉璃站起身，抖了抖毛，“但无论如何，我要去找到它。”
“找它做什么？报仇？还是道谢？”
“问它为什么烧死星尾，又放过我。”
铁下巴沉默了很久,风化的鳞片上积起一层薄灰。“那只猫，”他终于开口，“你说过她的名字叫星尾，她是会发光的，对吗？”
琉璃的右耳再次抽动,是的，星尾是一只罕见的星尘云豹，毛皮中有微小的发光细胞，奔跑时会在夜色中留下淡蓝色的光痕，那只喷火龙没有烧死一个普通的捕食者，它毁灭了一颗会自己发光的星。
“所以我会去。”琉璃把尾巴上的毛舔顺，“不为报仇，不为道谢，只因为我得知道，光和火的区别，到底在哪里。”
“光吸引飞蛾，”铁下巴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“但火能烤熟它们，你自己选吧。”
琉璃没有回头,她走向了北边那座终年冒着青烟的火山，三条辫子一样的胡须在风中轻轻摇晃，她的左眼石闪了闪，像是火山内部最深处的那一点光，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第二章 盲眼飞龙与倒流之河
寻找喷火龙的过程比琉璃预想的要奇怪得多。
她没有遇到任何火蜥蜴或熔岩虫,没有遇到任何龙裔游侠的盘问，甚至没有遇到任何需要她亮出爪子的战斗，黑曜石峡谷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，只有风从那些黑色柱状岩石间穿过时发出的呜咽声。
然后她看到了那条河。
一条从火山口倒流而下的河。
不是水,而是某种粘稠的银色液体，像被磨碎的水银混合着融化的月光，沿着火山侧面的沟壑逆着重力爬升，液体流过的地方，岩石上会长出蓝色的苔藓，开出细小的白色花朵，那些花在黑暗中发光，像是星尾奔跑时留下的光痕。
琉璃停在河边,伸出一只前爪试探性地碰了一下。
瞬间,她看到了五年前的画面。
不是回忆——她从未见过星尾死亡的场景，因为她当时被爆炎的气浪震晕了——但此刻她看到了，从喷火龙的视角。
那不是攻击。
那是一次失败的救援。
画面中,星尾被一种黑色的寄生藤缠绕着，那些藤蔓埋在黑曜石峡谷的地下，专门捕食发光的生物，星尾的星光吸引它们，就像灯光吸引飞蛾，而那只喷火龙撞开琉璃后，喷出的火焰不是烧向星尾，而是烧向那些藤蔓。
但喷火龙的控制力不够精准,它的火焰太猛，不仅烧死了藤蔓，也烧死了星尾，然后它看到了被震晕的琉璃，没有补刀，因为它知道这只瞎了一只眼、浑身是伤的猫无法与它抗衡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画面中有一个细节让琉璃浑身发凉——喷火龙在飞走前，用爪子在地上留下了一行字：
“对不起，我控制不了。”
“什么控制不了？”琉璃的声音在峡谷中回响。
银色的河流没有回答她,只是继续倒流而上，她顺着河岸狂奔，左眼石开始发热，某种直觉告诉她，这条河会带她找到答案。
她跑了整整三天三夜,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，只知道脚下从黑曜石变成了红色的火山岩，从红色变成了闪着磷光的黑色晶石，银色的河越来越宽，最后完全消失在一个火山口里，而那个火山口，正是喷火龙的巢穴。
第三章 熔岩中的抉择
喷火龙的巢穴比琉璃想象中要安静得多。
没有火柱,没有岩浆喷发，只有一片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的晶簇，像是一座被遗忘在时间里的水晶森林，那些晶簇的光有种奇异的美，像是星尾奔跑时的光痕，又像是银色的河水逆流而上时照亮的一切。
喷火龙就躺在这片晶簇的中心。
它比琉璃记忆中要小得多,不是真的变小了，而是整个生命的光彩只剩最后一缕，它的鳞片失去了光泽，像烧焦的灰烬；它的翅膀支离破碎，像一个被孩子撕烂的风筝；它的眼睛——那些曾经让琉璃感到恐惧的复眼——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眶。
“你来晚了。”喷火龙的声音直接在琉璃的脑海中响起，低沉而疲惫，“我的时间只剩一小段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琉璃走近它，不感到恐惧，也不感到愤怒，“为什么救星尾，又烧死她？”
“因为我病了。”喷火龙的复眼中映出琉璃的影子，“我被一种来自地底的寄生虫感染了，它们控制我的火腺，让我无法精准地喷火，我本想烧死那些藤蔓，但虫子的意识干扰了我，让火焰失控。”
琉璃沉默了很久,那些晶簇的光映在她的左眼石上，闪烁不定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死掉？”她问，“你死了，就不会再失控了。”
“我试过。”喷火龙的声音里没有愤怒，只有疲惫，“但这片土地的火山一旦失去我的镇守就会喷发，我下面的岩浆池连着雾隐镇的真正地脉，我死了，整个峡谷都会变成一条火河。”
“所以你把自己关在这里？”
“我在这里等。”喷火龙转向琉璃，黑色的眼眶像两个无底深渊，“等一只愿意理解我的猫。”
琉璃笑了,她是一只会把胡子扎成三根辫子的猫，会思考的猫，左眼嵌着火山石的猫，在这一刻，她从喷火龙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：一只无法被任何族群完全接纳的中介者，卡在猎食者和猎物之间，卡在光和火之间，卡在生和死之间。
“我可以帮你。”琉璃说，“我的左眼石是从这里的晶簇中撞碎的，你的寄生虫害怕这些晶簇的光芒，如果你让我进入你的体内，找到那些虫子，你死之后，这些晶簇会接管你的身体，成为这片土地新的镇守者。”
喷火龙沉默了很久,它的呼吸声越来越弱，像一座即将熄灭的炉灶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它问，“你会跟我一起死，寄生虫被清除的那一刻，我的生命也会结束。